“怪就怪在这儿。”那人往外看了一眼，声音更低了些，“气断得快，脸色却青得厉害。尸放了不到半个时辰，指甲便发黑，下还起了纹路，像是血走岔了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靠里那桌有人在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往下问，只把那碗茶慢慢喝尽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站在原地，过了片刻才把那篮鸡和腊肉递给雪初。她接过来，托住篮底，重量压在臂弯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半途，路旁一间小小茶寮映入眼帘。草棚低矮，几张旧木桌歪歪斜斜地摆着，壶嘴冒着白汽。茶寮不大，却坐了几个人，有挑担的，有赶路的，也有腰间佩刀、衣襟沾尘的江湖人，各自低声说话，声音杂乱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姑娘一直安静地坐着，偶尔抿一小口茶。直到顾行彦放下茶碗，她才侧过脸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山路往上拐过一弯，茶寮里的嘈杂声已听不见了，顾行彦这才开口：“我得离开一趟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姑娘将药箱放回原，又去洗了手。回来时，雪初已站在灶台前，锅里油星轻响。她原要开口，见她都得顺手，话便停在了边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对坐而食。陆姑娘吃得不多，也吃得安静，雪初却发现自己吃完一碗，还能再添半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两个抬回来的，”其中一个，“上没见血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”雪初应。

        饥饿从腹中慢慢浮上来。雪初挽起袖子，试着把灶膛里的柴拨开，等火苗起来了，才去洗锅。锅先烧热，油下得不多不少，等油纹浮起，才把鸡磕开。入锅时，她下意识侧了半步，避开溅起的油星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姑娘应了一声，声音被风得很淡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姑娘应了一声，转去同家属交代守夜与换药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饭菜端上桌时，天色已暗下去一层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下碗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黑石岭那条旧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姑娘看了她片刻，随后点了点：“记得分寸。若觉得不适，退一步便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就是那一带。”那人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人皱眉：“没伤？那人怎么没的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按灯、递针，都没乱。”陆姑娘接着说了一句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，顾行彦才彻底松开手臂，直起来，低声吐出一口气。他活动了一下肩颈，顺手了手腕，终于把那力卸下来：“这下不会再乱动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姑娘闻言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，眉眼却比方才柔和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雪初想了想，才轻声：“我也说不清。只是觉得……该这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病人家属送他们出门时，脚步还有些虚浮，话却比先前多了，到门口还在谢。其中一人快走两步，把一个竹篮过来：“陆大夫，家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，这些您拿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雪初把那篮鸡和腊肉放在灶台上。她低看了一眼，鸡不大，却一只只完整干净，壳上还沾着些许草屑。腊肉用草绳扎着，油脂在暮色下泛着温吞的亮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雪初抱着篮子跟在陆姑娘后，稳步上山。

        茶是最普通的茶，入口微涩，却得很快。雪初捧着碗，小口喝着，掌心的热意一点点散开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姑娘应了声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许多，没有人急着说话，三人连脚步声都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另一人问：“是中了毒？”

火映着，她的手并未发抖，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看了一眼天色，把篮子往肩上一提：“歇会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回到山上时，天色已偏西。陆姑娘推开院门，门轴发出熟悉的轻响，院中景物如旧。药架仍在檐下，石臼靠着墙，风铃垂在老位置上，随风轻晃了一下，又归于静止。

        陆姑娘没有停步，只把一句“路上当心”顺着风递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看着她笑了笑：“过段时日便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不上。”那人摇，“闻不出味，脉也不对。山下几个大夫看过，都没敢下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雪初也点了点，顺势在条凳上坐下，脚这才松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篮子里是刚捡的鸡和风干的腊肉。顾行彦看了陆姑娘一眼，见她没作声，索笑了一下，把篮子接了过来，在手里掂了掂：“行，不白忙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歇过片刻，三人起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顾行彦原本还在低喝茶，神色闲散。直到“血走岔了路”几个字落进耳里，他搭在碗沿的手才慢慢停住。

        雪初捧着茶碗，小口啜着。那几句话她没全听懂，心里却莫名一紧，便朝顾行彦那边望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茶寮里有人抬看了他们一眼，又很快移开视线。陆姑娘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，顾行彦把篮子放在桌脚，自己去要了三碗热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冲她点了点，又朝陆姑娘的背影看了一眼，终究什么也没说，转下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