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发被剃掉了一些，出额角贴着的纱布。无数条细细的线从被子里延伸出来，连接着周围那些冰冷沉默的机。心电监护仪上，代表心的绿色线条微弱地起伏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楚小姐，”一个穿着无菌衣的护士从里面轻轻推开门，“探视时间很短。如果你想进去看看他，或者…让他听听声音，现在可以进去十分钟。需要穿隔离衣，帽子口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江肆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他看起来……那么陌生，那么脆弱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岳新站在她后不远，沉默地看着，高大的影在惨白灯光下投下重的阴影。

        消毒水的味得刺鼻。仪的嗡鸣和规律的嘀嗒声在耳边无限放大，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。她终于站到了床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双手合拢，用自己微热的掌心，徒劳地包裹住他冰冷僵的手指，试图传递一点点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冰冷的玻璃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。里面是刺目的白，各种冰冷的仪闪烁着红绿的光，发出令人心慌的规律嘀嗒声。病床上，那个人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他安静得可怕，只有呼机规律地推动着他的膛微微起伏，证明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泪水瞬间决堤。的汹涌而出，模糊了视线。她死死扒着窗框，指甲抠进金属边缘的隙里，控制不住地颤抖。咙里堵着巨大的块，让她无法呼，只能发出破碎、压抑的哽咽。

日夜，在江家别墅的窗边、在学校的场角落、在他自己的别墅花园里……铅笔划过素描纸的沙沙声里，全是他的样子。写作业时微皱的眉，球场上跃起扣篮的瞬间，阳光下闭眼小憩的慵懒……那些她以为早已被遗忘、被尘封的少女心事，原来都被他收起来了？在她决绝离开之后？

        楚夏猛地转过，沾满泪水的脸上迸发出一种强烈的渴望。

        江承彦看着楚夏骤然失神、眼眶泛红的样子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伸出布满皱纹的手，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。那力很沉，带着长辈无言的安，也带着一种对过往纠葛的沉重叹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夏几乎是扑到那扇小小的窗前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夏的剧烈地晃了一下，如果不是及时扶住窗框，几乎要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冰冷。

        刺骨的冰冷，从指尖瞬间窜遍她全，冻得她心脏都缩紧了。这不是她熟悉的干燥能轻易将她禁锢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进去！我进去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冰冷的隔离衣罩在上，帽子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，只出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。她跟在护士后，脚步虚浮，走向那张病床。

        离得这么近，他上的伤看起来更加狰狞。绷带下渗出的血迹，青紫胀的肤，还有那些深深刺入他的线…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爆炸的惨烈和他承受的痛苦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静静地躺着，上盖着薄薄的白色无菌被，出的肩膀和手臂上缠满了厚厚的绷带，隐约透出血迹。脸上扣着呼面罩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出紧闭的双眼和失去血色的、干裂的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毫无生气，像一尊被战火撕裂后勉强拼凑起来的了无生息的雕像。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冷的男人判若云泥。

        泪水大颗大颗地落，砸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上，迅速洇开深色的圆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夏颤抖着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，避开那些缠绕的线，轻轻握住了他在被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进去看看吧。”他侧过，让开了通往观察窗的路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江肆……”      她的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传出来，带着重的哭腔，破碎不堪，“江肆……听得见吗？是我……楚夏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床上的人毫无反应，只有呼机单调地嘶嘶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