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肆这才抬起眼，冰冷锐利的目光扫向那个惹祸的男孩。男孩被他看得浑一哆嗦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脸上出明显的惧色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疗站里一如既往地忙碌、嘈杂。孩子们的哭闹声、伤员的呻声、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没事？”他问，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夏看着他的背影，又低看了看惊魂初定正小心翼翼重新着粘土的小女孩。一，穿透了戈清晨的寒意，浸进她心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肆蹲下，将小女孩扶稳在小凳子上，动作带着军人的利落，却又罕见地透出一点温和。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那个歪歪扭扭的粘土圆球，随手拂掉上面的灰尘，回小女孩手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个的影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夏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，低下加快了脚步，走向医疗站的方向。背后那目光，却依旧追随着她的背影，直到她拐过一排集装箱，消失在他的视野里。

        简单的线条慢慢勾勒出形状，有扭曲的房子，有巨大太阳的小人，也有……拖着长长黑烟的飞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坐好。”他对着小女孩说，用的是当地语言，发音有些生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沉默的影子，一让人无法忽视的屏障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夏耐心地看着，偶尔轻声指点一下握笔的姿势。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医疗站敞开的门口，心又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看她，楚夏却知他的存在感像空气一样笼罩住这片小小的角落。她低下，继续指导一个瘦弱的小女孩如何把粘土搓成圆球。

        医疗站内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
从她上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萨丽玛，看，这样……”她轻声演示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是保护伞，更像一种无声的锚点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夏的艺术

        楚夏深一口气，压下心那点莫名的慌乱，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，用简单的当地语言夹杂着手势开始引导。孩子们的情绪慢慢被安抚，笨拙地拿起画笔，在纸上涂抹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夏这才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，摇摇，感觉后背惊出一层薄汗：“没事，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，用力点了点，小手紧紧攥住那个粘土球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灰绿色的影子比她更快！几乎在小女孩失去平衡的刹那，江肆已经从门口冲了进来！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残影，长臂一伸，无比准地捞住了小女孩的后背和腰，另一只手顺势扶住了歪倒的小凳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肆换回了灰绿色的作训服，贝雷帽也摘了，出利落的短发。他背靠着门框外侧的墙，微微侧着，视线似乎落在她上，又似乎只是望着院子里某个虚空的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楚夏瞳孔一缩，下意识伸手去拉，指尖却只过女孩的衣角！

        阳光勾勒出他深刻的侧脸轮廓和的鼻梁。他指间夹着烟，却没点燃，只是在手中捻动着，姿态带着几分巡视领地的警觉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弛。

        分给楚夏的那个角落稍微安静些，几张矮桌拼在一起，上面散落着彩笔、纸张和一些简单的粘土。几个当地的孩子，怯生生地围坐在桌边，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会给他们彩色笔和纸片的异国姐姐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进来打扰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像是确认了她真的无恙，然后没再说什么，转又走回了门口那个位置，重新靠在了墙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江肆没再理会他，目光转而落到楚夏上。

        日子就在这种奇特的节奏中逝。

        忽然，旁边一个一直有些躁动不安的男孩猛地站起来，大概是嫌旁边的孩子挤到他了，用力推了一把那个正在粘土的小女孩！

        小女孩惊魂未定地趴在江肆结实的小臂上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的泪水，吓得忘了哭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！”小女孩猝不及防，尖叫着连同小凳子一起朝后栽倒！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刻，楚夏心底某个一直戒备着的角落，悄然松动了一丝隙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感觉很奇怪，像在无边无际的荒野上独自跋涉了很久，一回，发现有人一直跟在后，保持着距离，却从未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