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问的直白，冬禧不知她此举何意，只得衣衫不整地趴在床榻上，颇为狼狈地仰视着这位印象里一向弱又好脾气的小公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捡起圆罐握在手中，甫一开盖子，一清甜的草木药香便已扑鼻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咦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今日你这顿板子是如何挨的，无需本公主明说，想必你心里也当明白，可本公主即使再不受，那也还是主子，尤其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郁棠打断她，

        那罪魁祸首的质小物则咕噜噜地到了她脚边，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的郁小公主一面着后脑坐起来，一面敛目定睛去瞧，发现那竟是一个极为致的青玉圆罐。

   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   “都退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顿了顿，待到冬禧面色惨白地霍然抬起，这才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。

        四下寂静，自是无人会回答，郁棠提起灯笼，壮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婢们都说公主连个正儿八经的封号都没有，是里最不受的主子，旁的里都是风水轮转，再不济地，一年到也总有几天风光的日子，唯独咱们里当差的，始终屈于人下，每每在外都要矮上别人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大殿下下手也太狠了，怎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郁棠看她一眼，潋滟的眸子里了点要笑不笑的凉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本公主此时前来，只是想简单同你说几句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再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独属于少女的稚眉眼裹了层冷冷的淡然，此刻漫不经心地笑一笑，竟也有了几分令人胆颤的凌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将茶盏递给栗桃，

        她话未说完，却见门口的帘子不知被谁自外挑了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绣鞋踩上堆叠落叶，层云渐散，月光透过林梢洒下一片银白，郁棠心如擂鼓，眼瞅着就要迈入那片阴影中去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待到她彻底离开此，隐藏在林中的人才终于松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冬禧匆遽辩解，“公主您误会了，婢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眸色深沉地凝视着郁棠远去的背影，直至目送着她安妥踏上石桥，这才阒然转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冬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郁棠垂首，小小辍饮了一口盏中清茶，“这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几个婢对视一眼，齐齐跪下行礼，又惶惶颔首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是谁？谁躲在那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冬禧彼时已经被郁肃璋遣人送了回来，正衰惫地蜷在自己的卧榻上，同屋的婢子替她简单上了些药，看着她后腰那开肉绽的惨状，不由地惧怕：

        丝丝冷风顺着撩起的帘子灌进来，轻飘飘地拂过她发冠上繁复的明珠翠羽，郁棠站在堂中，笋尖似的指慢条斯理地拢着个攒金丝的镶宝手炉，致的眉眼冷而疏淡，难得显出些令人不敢直视的皇家威严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多余的话本公主不想听，我只希望你能清楚地明白一件事，行监视之事的婢子可以有许多个，被监视的公主却只有一个。今日你也验过了，哪怕大殿下再肯定你的功劳，但倘若本公主执意想让你死，左不过也就是几句话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回程的步辇行的飞快，不过半炷香的功夫，主仆几人就已经踏进了栖雀阁的后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冬禧，事不过三，你若再说不出个让本公主满意的答案，那便好准备，再挨上一顿板子。”

拂过，摇曳枝不过转瞬便恢复静止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远的白石桥上却突然传来了栗桃的呼喊，桥的另一侧站了两个人，孔嬷嬷面色焦急，正要快步跑过来接应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尤其是在你真正的主子那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郁棠摇了盏中茶梗，

        “冬禧，平日里那些丫都是怎么在背地里议论本公主的？说来听听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六角的灯在廊投下一束光，金线云纹的绣鞋款款迈过门槛，郁棠就这么搭着栗桃的小臂，缓而矜贵地踏进了屋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嗒―

        她接过栗桃奉上的茶，二指执着茶盖，轻轻扣了扣白瓷的茶盏。

        郁棠脚下一停，犹豫半晌，到底还是将那小圆罐收入袖中，就此停在了阴影的边缘。

        郁棠一愣，急匆匆站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是一瓶治疗烧伤的上好药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心中七上八下，嘴上糊其辞：“婢们都说公主生的玉貌花容，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有伤在，不必起来。”郁棠按下她的肩，极为亲和似的，坐到了紧挨她床榻的交椅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嬷嬷前些日子才挨了郁肃璋的罚，疾跑于她而言着实不算件易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是不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冬禧迟疑片刻，咬了咬牙：

        “但你该觉得庆幸，我还并不想让你死。大皇兄将你送来是花了心思的，我谅他辛劳，不愿让他为此再费上一番功夫。况且你来栖雀阁当值的这几年，在侍奉上也算尽心尽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冬禧不自觉地了干裂的下，“婢们……婢们说公主是个和善子，向来不会打骂我们这些下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主子？主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嗒―

        冬禧挣扎着要起，“见过公主殿下，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