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时候她若还是不乐意，哭得梨花带雨的，他就将她一把拢到怀里，一边亲她的小脸一边问她，有皇上疼你，你还有什么好哭的？

        柳青刚进嘴的漱口水吐到痰盂里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没放弃……”柳青垂眸咕哝。

        旭日初升，黄华坊的齐家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延见她从院子里出来，向她一笑，眼中清明而柔和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皱着眉翻了个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母后，儿子倒是觉得父皇的意思是让咱们趁着皇兄囹圄，尽早就藩，以表明自己从未觊觎皇位。母后可以随便找个由，和儿子一同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也是经历了那一段折磨之后，他才着手了许多事情，以求关键时刻能护自己周全。

        要不是手还有案子没结，她都想告假不去衙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想说他又没经历过这样的事，但她突然想起，多年前他是经历过类似的事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洺叹了口气，抬手抱住脑袋，又翻了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二人一路骑，到了离衙门两条街的一个早点摊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还真是有神，”柳青怕光刺眼，眯着眼看了看他，“不就是一餐早饭么，你在家随便吃些不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洺脑袋里回想着这些，在床上蜷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来这的人都是一坐下就直接说要吃什么，沈延却让那摊主一样一样地说他们都卖些什么。

，你皇兄又被禁足，我们要尽快梳理一下可用的人......”她看他眼中惊诧异常，握了握他的胳膊，“儿啊你要记住，这天下本就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是不是父亲也觉得平冤之事再无希望，所以劝她不要再想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如今他又一次一场你死我活的纷争之中。这一次他若赢了，就得干皇帝这个苦差事，输了......就是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现在对什么都没兴趣，只求填饱肚子而已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儿啊，不论你父皇究竟是何意，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。你生而为嫡子，与你的嫡兄本就势不两立，这些年来仇怨也早已结下，你若真让他了皇帝，我们即便逃到天涯海角，也难以安生度日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沈延看得出她情绪有些低落，他就是怕她这样才一大早跑过来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其实皇帝有什么好，他能想到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规矩、责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语清，”沈延也不答她的话，只认真地看着她，“任何时候，不要期待过高，也别放弃希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柳青眉尾一扬，他现在倒熟门熟路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一夜就这么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人说有小馄饨、油条、包子、豆浆什么的，他便要问小馄饨都有什么馅，包子都有什么馅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，那时他也是同样的忧虑、慌乱。

        母亲那时抬手抚了抚他的面庞，那神色似乎是觉得他过于幼稚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，就是那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问完，他让柳青来选。

        朱洺听得目瞪口呆，母亲的想法怎么和他的南辕北辙。

        噗——

        “就前日晚上来的那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回，她一整夜都没有梦到父亲遇害时的样子，也没有梦到刘家被抄家时的那些情景，算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在意这些了？”柳青托着腮看他，“不是随便吃什么都行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不过若他是皇帝，是不是就可以轻易地把她弄到边来？他一御令下去，看她还怎么推三阻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五年来，这还是一回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背着手站在路边，如松柏，绯色的影被金黄的曙光勾勒出绚丽的轮廓。旁清的枝叶上，几颗未干的雨滴接连落，打了他的衣袂。

        摆摊的人一见是两个当官的，其中一个还是红袍，赶紧给他们找了张最干净的桌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沈延看了看她，按她从前的口味，点了虾仁馄饨、香菇油菜馅的包子和油条。

        柳青摆摆手：“随便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朱洺怀里抱着枕，微微出些笑容，总算是有件令他期盼的事......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说得容易，你又没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那时他秋闱中了解元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，他家里对他一举及第也是期望甚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醒了……那位大人又来了，”小七给她送来牙粉和洗脸水，“现在在院门外站着呢，说要带您去外面用早饭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柳青是被小七拍槅扇的声音吵醒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想就这样赖在床上，一直躺下去。她知她不该气馁，可她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就好好吃饭，该什么便什么，查案的时候好好查，回了家安心地休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今日事忙，待会要去别的地方，所以有些事想先跟你说一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