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：“赶紧，难你还等着我说谢谢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延目送他们走远，可心里的窝火劲怎么也憋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：“骂你是贱狗，还真把自己当一条狗了？什么破铜烂铁都往家里带，你当我这里是狗窝啊？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延打开了木箱。

        木蜻蜓、金耳坠、银簪、陶瓷瓶……

        凝府现在被搜刮得比清汤寡水还干净。府邸还是那个府邸，可人去楼空，人气全无，显得很阴森。

        十三把一个木箱搁在程延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恍惚间，耳边蹦出一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想起当时待在那倌馆里，他发现屋里少了一位男郎。他还在瞎想那男郎会不会与凝珑发生了什么私密事，如今却后知后觉，想来凝珑就是在那时让男郎替她出去买泥人的吧！

        冶铁铸银，木工焊工都很通。有几日他特别喜欢手工活儿，三天两往她屋里跑。有时给她一套金银项链，有时给她一把木锁，有时给她各种各样的小玩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他后什么都没有，程延早已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延沉默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老臣纷纷偷笑，那喜悦劲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说：“这么难看的物件，狗都不稀罕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木箱斜开一条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李昇到底没真正说过要问斩凝家，他利用舆论，将一个不可信的谣言越传越真，让那些急着脚的小人现，自己隐退看戏。

让一个傀儡假扮你，先待在凝府，与他们一起被捕入狱。你倒好，直接搽去易容膏骑打仗，该的掩饰一点都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延忆起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均益把肚愤恨一蹬，差点被气死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木箱因为不显眼，差点被抄走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摆在正中央的一对小泥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消息只是刚放出来，他们便似大获全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喂，别看了。不买，赶紧跟我走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年轻时还能捂着肚怒骂几句，如今年迈，只能趴在地上连连哎唷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昇无可奈何，“也罢。消息一旦放出去，我们便要把这出戏演得天衣无。我贬凝家，你强夺凝珑，一套戏演下去，自然会降低他们的疑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程延把凝珑屋里的所有物件都搬了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作冠怀生时，喜欢出门跟老师傅学各种手艺，回来后不断练习手艺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那么仔细，却还是弯弯绕绕地花重金把泥人买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再仔细看去，原来他以为被扔走的那些小玩意，今下都好好地卧在木箱里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均益捋着白花花的须髯，“官家有眼，这次严惩凝家，也算是凝家罪有应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均益当着同僚的面摔了个狗吃屎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延故作落寞，“舍人教训得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小木锁其实是一机关，把锁往内一掰，就能把锁解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会翻个白眼，嗤笑他手艺不。至少他看见的所有反应，都是她的嗤笑不屑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昇又说：“她现在认定冠怀生是骗心骗的骗子，是彻底背叛她的叛徒。我要是她，恨不得把你给撕了。你倒好，不仅不避风，反倒想用冠怀生的份把她带出来。也不知你是胆子大还是没脑子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风声传得很快。

        听闻这些小倌最爱宰客，凝珑怕是被宰过去不少真金白银，才能请得动人家出山。

        说是“满门问斩”，其实凝家人一个都不能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候人也不吵了，都在竭力掩饰脸上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为首的是中书舍人顾均益。

        放在最不显眼的地方，让这些物件，连同俩人只见那点不清不白的情意，一起落灰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到步床，小到一盒胭脂，都规矩地摆在另一间屋里。那屋的陈设与她原来的卧寝一模一样。婢子每日去打扫几遍，屋里干净，随时能入住。

        宁园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夜凝珑是故意气他，所以哪怕她对小倌无意，也得装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，势必要把他气死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延扯了扯嘴角，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，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立想到这是程延在蓄意报复，指着后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可他没想到，那个被她骂“丑到一个新高度”的小木锁，竟会别在被她夸“价值万金”的黄花梨木箱上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啪嗒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估计程延这时心里不好受，便嘲讽：“世子以后要睁开眼睛选一选合适的同僚啊，万一再被偷家，那就不好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失望离开，以为她都把那些给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髹红木箱扣着一把劣木锁。箱是她的，锁是冠怀生送给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被她说丑不拉几的物件，都被她好好珍藏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索捡起一块小石子，“嗖”地弹中顾均益的肚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程延摆摆手，让他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待程延走到垂拱门前，诸位老臣已经听探子来报，说凝家问斩在即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着他的面，她把那些小物件狠狠一摔。

        程延叹了口长气，避而不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主子，这是你要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