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他何时来的，究竟有没有听见什么或是看见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依旧没人理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讪讪地将手儿藏在后，尽量笑得明媚又不失礼仪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出门的时候有几个走得太急，险些撞到前面的女，还说什么——“快走快走，这里阴森森的，我怕得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几杯酒下肚，他白净的脸隐隐泛着红，上挑的桃花眼微醺。他修长的指勾了琉璃酒盏轻晃。

        想想似乎哪里不对，冷嘲热讽显得过于刻意，刻意恰恰证明在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假意半蹲着地上，余下的客套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能在景阳当值的女，都是挑细选过的，多少有些眼力见，摆完食盘就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，她是他的娘子，他是她一人的夫君。

        苏霓儿积压了四年的怨气，那些酝酿已久的嚣张气焰，竟不知该如何开口，生生地被掐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金辉下，形高大的俊美男子着一绯红的喜服，束玉冠。阳光穿过郁的紫藤花洒在他上，火一般的灼目。

        这让她想起两人未进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努力挤出一个艰涩的笑，将鬓角的碎发理至耳后，端庄地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呵，那花儿开得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霓儿嗤笑，瞧把这些女们吓得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娘子，这回你闯大祸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卫青说的是苏霓儿放火烧养心殿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，都撤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围着八仙桌相对而坐，似极了每一对多年未见的怨侣，一时无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拢着留仙裙摆，故作不屑的姿态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容止昳丽，凝视着苏霓儿的眸光深邃。多年未见，他上那子清冷的气息多了些帝王的威仪，摄人得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干巴巴地坐着，苏霓儿怵得慌，尤其是他那双如鹰般的双眼，似能看透她惶惶的内心，叫她无躲藏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此美景，陆卫青并不曾瞧过半分，兀自倒了酒独饮。

        从前她风光的时候，这些人巴巴往她跟前凑呢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受不了沉甸甸的氛围，随手指向庭院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您是天子，忙着呢，如何罚我下一圣旨就成，何必亲自跑一趟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缓缓放下描眉的石黛，往后退了两步，对着铜镜练习气度，幻想等会和天子见面时她该如何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索起，懒得装了，从铜镜的后方摸出一不长的木棍，掂在手心试了试重量，琢磨着一棍子打在陆卫青的后脑勺上，他应该死不了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哟，您今个好雅致，怎地念起我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皇上万福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女们还是没应她，自顾自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再瞧瞧自个这一大红色的衣裳，和他绯红的喜服恰好成一双，乍一眼望过来，还以为两人是赶着成亲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哐当”一声，苏霓儿手里的木棍落在绒花地毯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温的语气全然没有四年未见的疏离，透着几分心疼，不似责怪。

        真是尴尬。

兴师问罪的，莫非我还要好吃好喝地招待他？都撤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说话的时候一点也不亲近，甚至冷得可怖，偏偏从前她爱得痴狂。

        苏霓儿难免有怨气，瞪了几眼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要不......进来坐坐？我备了午膳，将就吃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作势扬起木棍，抬眸，却正对上站在殿外廊下的陆卫青。

        苏霓儿声音大了些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节木棍尚在地上大喇喇地摆着，苏霓儿暗地里给小女使了好几个眼色，愣是没人收拾收拾。

        五月的艳阳天，和着呢，哪里阴森森的？

        苏霓儿终于承认，她这个后没名没分的女人，是愈发不受待见，说的话女们都不听了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庭外紫藤花盛，朱红色的墙上花叶佼映，白的、紫的争奇斗艳；假山下的花池里水淙淙，锦鲤摇着鱼尾直拍得池水哗哗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相识于乱葬岗，都是无家可归的小乞丐，今天偷鸡、明天摸鱼，对着石拜天地，在贫苦与搀扶中艰难地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