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，她笑嘻嘻拿着他写满一页，墨迹未干的草稿纸，成一团，佯装好人，要给他干净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清砚使劲将墨点子晕开，白皙肤被草稿纸糙的木质纤维磨至绯红，黑点变作一团水墨。清俊秀逸的面庞被指腹用力涂花，她才心满意足拍手叫好，下巴轻轻昂起，神气十足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堪重负的睫脆弱地耸拉下去，也弱不胜衣地倒在地，谢清砚如愿以偿闭眼，呼出一口漫长的，沉闷的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呢？”宿星卯懒洋洋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清砚胡乱地点，抬一眼教室里的时钟，分钟停在28，离上课还有两分钟，她在心里祈求这家伙快走！

        烦躁透，厌恶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脚下生风，踩了斗云，步子得飞快，充耳不闻，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。”她理所当然点，盛气凌人：“你现在就出我家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写满页的公式让她晕眼花，她将草稿纸搓成一缕一缕，又不尽兴，干脆撕得呲啦呲啦响，竭力制造噪音。

        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次期末考，她数学不及格，彻底激怒了谢锦玉女士，暑假也将她关在家，请来宿星卯坐镇监督她学习，哪也不准去，直到测试题高于一百分为止。

        依旧低沉的嗓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啊，Sorry，手啰，你等等，我给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无人的教室，窗帘被风掀动，场传来响声的口哨声，与人群欢呼雀跃的躁动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么多年，她对他一向如此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清砚最是讨厌他这幅变不惊的样子，再大的风在他眼里也掀不起半点浪，不知骗过多少大人，夸他不卑不亢，尔雅温文好脾气——不像老谢家那女娃儿，人长得乖乖儿，哪晓得格歪得很，火炮仗，一点就炸，谁敢惹她？

        “谢清砚。”宿星卯低眉，喊她的名字，神清骨秀的面上表情毫无变化，不动声色：“你真的要这么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蹦蹦，兔子似的跃出房间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注意到遗落的手机，正停在某个不可告人的网站。

        钢笔被她重重摔下，又被高高弹起，墨点子下雨似的溅下来，哗啦啦，在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炸开一团团黑花，噗嗤一声，谢清砚捂肚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清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语气很温和，就像秋日里入的热可可。

        被他指腹轻轻抚过。

        春风拂面，轻缓到底。

        都是这个罪魁祸首！要没他当邻居，天天和她对比。她日子不知得多么潇洒滋，多姿多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？”平平淡淡，只轻轻起了个调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清砚。”无声地动了动，上下开合，默念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班长。”她也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又低又轻，隐约不甘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答呢？”他却不肯放过她，指腹往下，砺的拇指微陷在肉里，并不用力地扣着她的下巴，却也挣脱不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清砚。”他在背后喊她。

        宿星卯端坐如入定，一动不动，他掀起单薄的眼，漆黑的眼望着她，一潭死水，目无波澜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谢清砚，我是谁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乖。”宿星卯又摸了摸她的，动作温煦而耐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和宿星卯，为何会变成这样？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主人的小猫。”她视死如归将一句话说完，脸颊燥红，背上密密麻麻，已爬满冷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声音在耳里迫近。

        谢清砚愈发不悦，将视线一转，落在宿星卯脸上，这张怎么看都讨厌的脸，她气愤地将笔一扔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比空气还不显眼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旁静坐的人，面目隽秀英，温如玉，连眉也没抬，安静地翻了一页书。

        叶子飘飘，总算坠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乖。”手掌上移，他从鬓边绕去，抚摸她的脑袋，正起，手指摩挲着她颤抖的，柔温的感让他的语气带了一丝笑意：“记住了。别让我再看见你和他接，好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人声遥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咬住嘴巴，犹豫许久，才从齿边缘磨出一句断断续续，难以拼凑的话：“是……主人的、的小猫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完整说一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我知了。”睫像风里回寰的落叶，微微打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主人。”谢清砚一点不情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去和他们说，教不下去我，你自己走。”谢清砚指着他，颐指气使：“就着这张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额角的发，也濡在鬓边。

奈何谢清砚天生不是读书的料，看着满篇数学公式，痛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