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。

        有时候崔锦之睡得迷迷糊糊时，就察觉到旁的少年带着漉漉的水汽，蹑手蹑脚地爬上来，将她小心翼翼地圈进怀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贪恋自己的老师多年，又不愿意接受她离世的事实，将她生生地强留在这里，还指望她这能在意自己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四目相对，祁宥率先移开了视线，他带着一的霜雪，一进殿中便被炉化成水，簌簌地滴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他抿嘴笑起来，平静地抽离了目光，无论如何，她现在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边，不是吗？

        那侍卫小心地长出一口气，冲着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，那手下会意，立刻悄悄儿地溜出望舒。

        丞相大人先是愣了一下，倒也没为难这些侍卫，乖乖转回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祁宥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，阁中的熏炉将银碳烧得红彤彤一片，氤氲热气将少年的乌发染得漉漉的，透着一无害而温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她呢？

        “崔、崔大人，陛下有令……您、您哪儿都不能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害怕老师不得转世，才动用了这个秘术，可是老师醒来的那一刻，我却突然明白了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但白天，他又摆出一副恶狠狠的别扭模样，每次崔锦之想开口解释什么，他便转就走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“骗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几乎是一下朝听到崔锦之的消息，少年便着风雪直奔望舒而来，连后大呼小叫的李祥都没理会。

        祁宥来的倒比崔锦之想象中的还要快。

        从来都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坐在桌案后的年轻帝王抬起黑沉的眼眸，眼神阴郁晦暗到极致，冷笑：“不然呢？再让老师跑一次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自己好像……被囚禁起来了？

        指尖碰上崔锦之的后颈，少年低沉的嗓音传来，“睡吧，老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崔锦之轻轻落下一子，终于结束了棋盘上的战局，才抬望去，冷不丁地开口：“为什么不让臣出去？”

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默不作声地扯过一旁干净的衣袍，绕到屏风后换下了上的朝服，又坐到桌案前批阅着公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俯下，指尖缓缓地陷入崔锦之的乌发中，冰凉的薄在她的眉眼烙下一个轻吻，漫不经心地开口：

        “抓住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副“我再也不信你鬼话”的态度。

        进来的时候，崔锦之正坐在窗前同自己对弈，她听见动静，淡淡地抬眼望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每日忙的政事她是一句都没过问，方才一的水汽也不见她关心一句，一张口，就是质问他为什么把她关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――

        他缓慢地摩挲了下崔锦之的，有些空茫地想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捧着一颗炙热纯粹的心而来，在她的眼中，不过是可以随意丢弃的东西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崔锦之在望舒中住了好几日，不知是不是因为禁术的缘故，她总是想睡觉，一直到了今日才觉得神足了些，好不容易出门，却在门口被人拦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没关系。

        莫名其妙地被拉回这个世界中，也比之前健康了不少，什么咳疾气，先天不足，通通消失得一干二净，这分明是好事，但不知为何，崔锦之的心却总是萦绕着淡淡的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崔锦之哪知他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，就见少年眼角泛红，冷声冷气地开口呛她，也不懂是那句话刺激他了，干脆闭了嘴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九十六章  代价

        崔锦之看在眼里，闷闷地想笑。

        祁宥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攥成一团，了个细碎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而是……主动离开，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眸色沉沉，宛若碎无数光芒，泛着点点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崔锦之脸色煞白，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，竟然有窒息之感，祁宥的话如雷般落在，震得她耳中轰鸣不断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所谓的情深义重、铮铮誓言，都可以从这张骗人的嘴中吐出。

        联系不上系统，祁宥又不合，崔锦之了一肚子的困惑不知该怎么弄明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为时空理局的优秀员工之一，别的不说，心态是一等一的好，她收起思绪，拿过一件大氅，准备去院中转一转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过没关系，好在……老师回到了我的边。”少年声音暗哑低沉，一双凤眸弯成好看的弧度，嘴角还挂着愉悦的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年帝王推行新政，既要上朝议政，还要和那些吵吵囔囔的大臣争论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，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同崔锦之用饭。

        就算忙到再晚，也一定会赶回来安寝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一场早有预谋的别离，在此刻终于被撕下伪装的，出内里的残忍与决绝来。

        笑完后，她又重重叹了口气，看向自己白中透粉，透着健康信号的指尖。

        祁宥低下，眼瞳深隐隐绰绰地浮现出崔锦之的影，他温和地为她盖上锦被，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她的侧脸，扯了扯嘴角，像勾起一抹笑，嗓音低沉：“你不是不能转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