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无劫摇了摇，面容有些许扭曲，恍惚间不知是痛苦还是狼狈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阿鼻地狱，雷火皆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杀父之仇，不共天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那三个字明明不重，甚至还十分轻柔，却像是某种利刺入心肺，刹那间他连咙都泛起带着铁锈味的酸涩，竟让他想泪。不知是不是错觉，凌无劫面上浮起微不可查的无奈笑意，有种尘埃落定之后的解脱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何不可？”邀月挑了挑眉，那份独属于她的脱与恣意与三百年前别无二致，“――我偏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正在这时，仙皇大殿中传来轰然巨响！

        他知凌朗犯下弥天大错是死有应得，但那是他的父亲......是对他百般爱的父亲。即便凌朗负了天下人，却从没负过他。全剿灭凌霄宗时他躲在暗看到血肉淋漓、白骨野，从那以后的三百年间夜夜梦魇，尽当日他并不在揽雪阁，也能无数次梦到父亲死去的样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少女忽然一笑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他一直提着一口气，让自己不至变成苟且偷生的弱世子。可这口气提得起，却放不下。支撑着他活动和生命的东西正在缓缓的、一点一点的失，长久绷紧的弓弦骤然松懈，绝望与剧痛都压不住席卷而来的疲惫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们可以一起死......不能一起活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邀月先是一愣，随后如有所感，脸上慢慢透出几许悲悯，而且越来越深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......我不能再造杀孽了。况且，三百年前......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阵静默，远仍然是鬼哭狼嚎，近却恍若阒然无声。男人微微张着双眼，毫无反抗之意，麻木苍凉的目光如同定格在阴霾的天空，了无生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尊当真一点没变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杀了我吧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天上地下的更多妖魔恶鬼疯狂涌来，形成一黑色风旋瞬间将大殿完全吞没！有一人提着血红长剑悬在飓风中，黑袍猎猎作响，犹如王者般居高临下。声音隐隐有种汹涌澎湃的气劲，闻者神魂皆被那可怕的法力慑住，一字一句直直灌入周遭所有人的脑海中――

        凌无劫眼底深是一种自我放逐的颓唐，声音奇怪的战栗：“不可能......我......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世界从三百年前就开始坍塌，从微尘到泥土，再到砖块，最终演变成一片废墟，硝烟弥漫，喧嚣不止，最终将他淹没，再也无法重现光明。

        ――她这么一笑，便似小雪初晴、春色无限，可以让人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勇气，正是最绚烂无畏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说不能一起活？”

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情绪，沉重而疲惫，让人甚至不忍多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