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  鲈鱼

        昏黄灯光似黏腻的蜜，沉滞、压抑地liu动在卡座中。

        廖弋没有停留。

        转shen离开，脚步与来的时候一样不紧不慢，纸笔提在手里，一晃、一晃，散漫非常。好像刚才的话，真是随口一提，不需要任何回应。

        席豫问：“你们认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李洄音tou也不抬。

        意大利惯例随酒附赠小食，薯片、花生与火tui裹面包杆。

        侍应生依次端上，最后，在李洄音的面前，摆下了第四只木质托盘――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炭烤海鲈鱼佐洋葱红酒汁，”他轻声介绍，“建议您趁热食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洄音愣了一下，“我没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侍应生笑笑，“今天的抽奖奖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之后没再多讲，在小春迷茫的“抽奖？什么时候有抽奖？”问询声中，收起托盘，转shen离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而李洄音记起，在餐厅的时候，主菜点的恰好也是一dao鲈鱼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是没吃几口，她便拎包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是在向她求和吗？

        她撇了下嘴角，“不吃白不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*

        喝酒不是主要目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春此次为了出片，打扮jing1心，央求李洄音帮忙拍照，直至拍到满意，她美滋滋地抱起手机，回到座位上修图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洄音则去了一趟洗手间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廊的灯光，比大厅暗了几度。刻意zuo旧的bi灯发出令人生倦的昏光，将影子rou成一团，与黑暗隐没一ti。

        方才送鲈鱼的侍应生，正静静地站在一旁待命，向她指路，“一楼的洗手间目前需要排队，建议您去楼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洄音的脚步顿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没说什么，踩着木tou阶梯向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二楼没有客人，空气里只有一gu极淡的清洁剂味dao。

        推开洗手间，洗了手。她对镜看着自己，酒意在脸颊留下薄粉，嘴chun比平时更红――这是pi肤白的坏chu1，一旦忘记化妆，只要碰到酒jing1，上脸的时候就像酩酊大醉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用手指理了理碎发，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意外在拐角看到廖弋。

        双手抄在外套口袋里，姿态松散，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。tou侧的bi灯散发迷离的光团，使得他的面孔沉在模糊不清的暗色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在zuo任何事，只是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与背后倚靠的陶土石bi一样，如同一截被随意搁置的岩石，沉甸甸地，压在不知名的某一日傍晚。

        李洄音停在两步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说吧，”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转shen离开的距离，“你到底要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廖弋掀起眼pi，瞳仁阒黑。

        二楼的隔音措施极佳。

        安静到一楼的音乐声、嬉笑声，都变得隐约遥远；安静到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呼xi，一前一后，不太合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低声说：“跟你dao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洄音只看着他，等待他的下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上次在餐厅，我不应该那样zuo。”他的目光没有避开她――真奇怪，dao歉的人不该有羞愧感吗？而廖弋的dao歉态度相当坦dang，坦dang到有些蛮横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甚至笑了笑，“对不起。不过，你tiao得真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洄音也学着他，倚靠在墙bi上。双手抱臂，这是一个防御姿态，直至最后一句，表情才稍有松动，像一只终于被理顺pimao的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呢，”她问，“你想获得我的原谅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理所当然地举起手机，“把我加回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是小学生吗？

        李洄音不知dao从哪里开始吐槽。

        憋了一会，“你的号不是被风控了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当然不是我的号。”他耸了下肩，“店员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李洄音思考一下，还是点了添加。

        廖弋喜欢她。

        不过，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。她没什么感觉――找她要联系方式的男生，多得能从米兰教堂排到城市公园。她顺手把朋友圈权限关上，丢进陌生人分组，加个好友而已，也没什么。